Profil de Michelle精神流浪已一年PhotosBlogListes Outils Aide

精神流浪已一年

9 juin

高考十年祭

最近看到媒体上热火朝天的关于高考的报导,才猛然惊觉,属于我自己的高考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年之久了。人们常说,高考是中国考生一生的烙印,那么十年过后,高考给我人生留下的是什么呢?

在网上看到今年的高考作文题目,真的有种后怕。除了关于圆明园兽首拍卖,明星代言,品味时尚这几个题目让我有大书特书的冲动以外,某些题目,像《踮起脚尖》、《弯道超越》、《我有一双隐型的翅膀》真的让我无从下笔。当然,无论是怎样千奇百怪的题目,它对于这个考区的考生都是公平的。想当年,我自己不是也被那个“石破天惊”的高考作文题目《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撞了一下腰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发自内心感谢这个题目。不是因为我当年语文高考得了高分(我至今不知道我的作文得了多少分),而是因为它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写作素材来源于生活的积累。我曾经手捧优秀范文阅读,希望某一篇“万能”的范文能让我在考试中改头换面。虽然我中学时代的作文经常被作为范文在班上朗读,但我仍然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写出一篇构思完整,文笔流畅,思想境界高的应试作文。毕竟,平时的随笔跟应试作文是两回事。平时写随笔,可以等灵感到了再下笔,但在高考的考场上灵感会如约而至吗?

记得当年,根据过往几年的试题分析,所有老师都预测高考作文将是贴近生活的,围绕生活中的事情进行拔高、升华,连广州市的“一模”、“二模”的作文题都是如此。于是,所有同学不疑有它,都乖乖地根据这个“指导思想”来备考。

但是,偏偏那年出题的老师想搞搞新意思,来点刺激的。

当我在199977号上午9点翻开语文考卷时,赫然发现题目哪里是什么“贴近生活”,简直就是科幻小说。当时脑子里有片刻是空白的,所有为高考作文做的准备一下子落空了,心想这次语文考试凶多吉少了。

最初的惊慌、甚至是愤愤不平过去之后,我渐渐冷静下来了。现在离开始下笔还有一个半小时,至少我可以利用这一个半小时做题的时间好好地构思一下。毕竟,这个题目对所有考生都是公平的,被打个措手不及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于是脑子进入了高速运转的阶段,平时课余忙里偷闲看的小说,特别是卫斯里系列的科幻小说通通在脑子里复活了,里面的情节就像电影片段一样掠过。一个构思渐渐浮出水面:在一个冒着气的冷藏室内,摆放着一排排像图书馆一样的架子,上面是一个个贴上标签的抽屉。两个身穿全套生化衣的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研究员正向他的客人解释抽屉里的记忆晶片和价格。

这就是未来的记忆超市。抽屉里装的是晶片,只需注射植入就可以获得别人的记忆了。付得起钱的客人,可以为自己,或者为孩子选购历史上伟人的记忆,如爱因斯坦、丘吉尔,或者是登月第一人阿姆斯特朗等等。这样,未来的人就可以摆脱枯燥而抽象的课本,身临其境地获得伟人那样的经历和眼界。寒窗苦读的求学生涯因而大大缩短,并且可以成为跨学科的通才。科技和其他社会科学将一日千里地发展。

大纲定好后,我又开始边做题边构思一个充满悬念的开头和发人深省的结尾。这样等到我正式下笔时,已经是胸有成竹了,剩下的工作已经相对简单,只需要把我脑海中的构思转化为文字。

短短两个半小时的语文高考,我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最后自信的交卷。我完成了人生的一场蜕变。也许高考作文不是我人生中写得最好的作文,但它是对我人生最重要的启迪之一:准备高考作文不是急功近利地去背范文,而是平时多关心时事,博览群书,日积月累地搜集写作素材。而机会往往会垂青有准备的人。

26 février

王朝的背影

200877,是一个值得马六甲历史铭记的日子。这个载誉的日子被标记在马六甲河边的一面巨大的墙上,当我坐在观光船上游河的时候,它赫然进入了我的视线:马六甲与槟城于200877在加拿大魁北克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原文为英文)。

这是一个迟到的荣誉,因此马六甲人格外珍惜。不难看到当地政府为维护古迹和开发旅游业所做的努力。

在那条弯弯曲曲地穿城而过的马六甲河的尽头,正是大名鼎鼎的马六甲海峡。在1516世纪那个充满着探索和发现、激动人心的大航海时代,马六甲作为东西方贸易商船的天然中转站和海上丝绸之路的要冲,其繁荣昌盛的程度是怎样形容都不为过的。郑和七下西洋就多次在马六甲停留。

如果没有当初马六甲王朝的繁荣,就没有今天马来西亚的立国。就连今天在马来西亚、新加坡、文莱和印尼通用的马来语,都是起源于马六甲王朝——为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有一个可以共同沟通的语言而产生的一种兼容性很强的语言。

然而,根据事物发展的定律,极盛必然走向衰亡。马六甲的战略地位早已令日渐崛起的西欧列强垂涎三尺,荷兰、葡萄牙、英国和日本殖民者纷至沓来,各种势力的角力更替导致马六甲海峡的上空硝烟弥漫,城市发展遭到了结构性的破坏,贸易地位一落千丈。

当所有的繁华都如过眼云烟,在时间的长河中,一切的厮杀纷争转眼间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些零星的遗迹让我们凭吊过去的辉煌,感时怀古。

从荷兰红屋到独立广场的这一段路,集中了荷兰教堂,原总督府(荷兰红屋),维多利亚纪念喷泉,圣保罗教堂,圣迭哥城堡,苏丹皇宫……最后终结于独立广场,也许也是一种寓意吧。对很多行色匆匆的旅游团来说,几乎就等于是马六甲的全部了(我上次跟团就是这样)。

荷兰人遗留下来的古迹集中在荷兰广场,即当年“荷兰城”所在。放眼四周,只见红彤彤的基督教堂,红彤彤的钟楼,红彤彤的总督府……这一切早已成为了马六甲的地标性建筑。真不知道荷兰人哪来的高涨热情,拿起红油漆就把整个广场疯狂地泼个够。即使在荷兰境内,我印象中也没有见过如此热情奔放的建筑群。

红色基督教堂建于1753年,为了纪念荷兰在马六甲统治100周年。教堂的建筑风格并非传统上厚重端庄的欧式,反而是小巧玲珑。那个半园形的立面和中间镂空的塔形钟楼,的确多少有点阿姆斯特丹运河两旁山形房的影子。令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鸟笼,而钟楼就是一个挂钩,可以提在手中把玩。教堂内部是极其朴素的新教风格,《最后的晚餐》瓷砖画,黄铜圣经架,亚美尼亚文的墓碑,200多年历史的长椅,简单而肃穆。

广场内最大的一个建筑物是荷兰红屋,红色的墙与白色的窗户那种鲜明的对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它建成于1650年,曾是荷兰总督及其随行人员的政治机构所在,现在则是马六甲历史民俗博物馆。里面按时间顺序,把马六甲原居民、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日本人等各个历史时期的展品呈现在我们面前。

展品固然有趣,但建筑物本身同样耐人寻味。

虽说这是荷兰风格的建筑物,甚至连红砖都是专门从荷兰运回来的,但欧式洋房中却糅合了很多马来传统屋的元素。比如说二楼一角那连绵数间的白色小阁楼和支撑的红色吊脚,一排排儒雅而慵懒的百叶窗,和中庭里院落的布局,都带有浓郁的热带风情。

我对百叶窗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情结,这源自杜拉斯91年版的电影《情人》。每次看见百叶窗,都会不其然地想起杜拉斯笔下那个15岁的法国少女——戴着男式毡帽,穿着白色的丝质长裙——第一次被中国情人领到位于西贡唐人街的大宅那一幕:在昏暗的房间内,吊扇缓慢地转动。黄昏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拖着如条纹状的长影子,时间也仿佛慢下来了……

事实上,荷兰红屋与中国有着更深的渊源。这里有一座附楼,里面两层楼的展厅专门辟为郑和的纪念馆。而在院子的中庭里,沿着两道阶梯走上高台,一具郑和的石像傲然挺立。如果没有凤凰卫视的《凤凰号下西洋》和《1421年,中国发现世界》这部著作,仅仅凭借中学历史课本上的豆腐干大小的介绍,我是无法理解郑和的七下西洋在世界航海史上是怎样的壮举。

后来在吉隆坡的国家博物馆里,我碰到了一个来自广东的旅游团和一个像小付一样滔滔不绝的马来西亚华人讲解员。在众多的展品当中,有一具葡萄牙三桅帆船的模型十分惹人注目,它是一艘沉没在马六甲海峡的大型商船。

但讲解员说,郑和的宝船大者达九桅,张12帆,也就是这艘葡萄牙商船的三倍。而且郑和的船队有大小宝船达60艘以上,另外还有粮船、马船、战船等200多艘其他船只,官兵水手达二万七千多人,浩浩荡荡地在海面上乘风破浪地航行。那些欧洲的船队,跟郑和船队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以郑和船队当时的实力和兵力,要占领作为交通枢纽的马六甲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郑和没有像荷兰、葡萄牙这些后来者那样抢占殖民地谋求利益,反而承认了马六甲是个独立国家,扶持了这个新生政权,令一直对其虎视眈眈的暹罗(泰国)不敢轻举妄动。什么叫大国气派,什么叫“大腕”,我此行终于见识了。

荷兰的遗迹基本上保存完整,看得出来经过精心的维护和翻新。仿佛马六甲人对荷兰的殖民有难以割舍的情结,甚至还在广场对面新盖了一个荷兰风车的模型,说是纪念两国间的那段特殊的历史联系。

反观葡萄牙的遗迹,却是坦荡、不假修饰地立于天地之间,默默承受着500载风雨的无情洗刷。

建于1511年,曾经号称东南亚最大和最坚固城堡的圣地牙哥城堡在葡萄牙人失守后被后来者恣意欺凌,荷兰人把东印度公司的铠甲标记刻在城门上,英国人干脆把它大卸八块,仅剩下了城门和一尊大炮仿佛还在负隅顽抗。

圣保罗教堂的屋顶早在战斗中就被掀掉了,与天地浑然一体。四面斑驳的墙变成为一种如铁锈般的锗红色,白色的石灰被风化腐蚀,大大小小的弹孔清晰可见。在这个废墟里,任何装饰都已是多余,那些刻着拉丁文或葡萄牙文的墓碑就已足够。当然,如果再加上街头艺人的弹唱就更加完美了。

穿越教堂,还能跟马六甲历史上的一个传奇人物相遇。著名的法国圣方济传教士曾三次踏足马六甲,却在往中国传教的途中染病死去。他的遗体被安放在圣保罗教堂9个月,传说他死后肉身不坏,荷兰人砍下了他的右手求证,惊讶地发现竟然血流如注。于是人们把他的遗体转移去最终栖息地印度果亚,并为他在圣保罗山上立了一尊洁白的石像,没想到石像的右手却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被断裂的树枝打落了……

遗迹虽然已老去,但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的生命线还在不断延续。市区以东的葡萄牙村里就住着16世纪来此的葡萄牙后裔,他们说着一口古葡萄牙语。

漫步在马六甲的历史城区,仿佛在穿越一条时光隧道。脚步一定不能太匆忙,留点时间给五花八门的博物馆,感受多元文化蕴含的人文情怀。或者盛着观光船,沿着蜿蜒的马六甲河仰视古城的根部。走累了,到风味餐厅品尝一下鸡团饭、娘惹菜,让胃跟眼同样满足。马六甲,是一本令我爱不释手、一读再读的书。

13 février

马六甲随想

南国午后炙热的娇阳,狭窄的胡同,一排排古色古香的中式老宅,每一间房子正面那一块块书写着家训的牌匾,斑驳的窗花和墙根部彩色的花纹装饰……

对马六甲最初的印象,来源于2005年初凤凰卫视播放的一部纪录片《凤凰号下西洋》。这部记录片是由船长、凤凰卫视记者和摄影师三人组成的航海队,用一条小巧结实的帆船,从太仓到肯尼亚,重游了郑和当年下西洋的路线,探访沿路地区的风土人情。

我还记得,当时我无意中打开电视机,第一次看到这个节目的时候,刚好摄制队到达的地方就是马六甲,我的目光立刻就被那些如时光倒流般的房子吸引住了:那些街道,既熟悉又陌生,好像是一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片断,又或者是梦境中的一幕,又或者是模糊的、理不清的关于前世的回忆,心里真有说不出的喜欢。

于是在4年前就决定上路了,但那时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准备,被迫选择了跟旅行团,只匆匆在马六甲逗留了半天就离开了。

直到再次踏上马六甲的路途上,我才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竟然在我身上成真了。4年前,我曾去过三宝井,喝过里面的井水。根据那个传说,喝过三宝井水的人,必定会再回到马六甲……

这样说来好像有点宿命论。本来我这个农历新年只是打算去巴厘岛度假休闲一下的,但刚好亚航的航班必须取道吉隆坡转机,于是就顺道把马来西亚也纳入旅游的范围了。而马六甲与吉隆坡只有2个小时的车程,于是也顺便去了。于是,所有的巧合,所有的顺便,便进一步增添了那个传说的神秘主义色彩。

时间是大年初四晚上10点钟。随着车子驶入老城区的唐人街,人声开始沸腾起来,到处张灯结彩,一派欢乐祥和的新年景象。入住了我预订的Heeren House,里面的布置古色古香,推开窗户就看到了运河,水面上倒映出一个歌声与光影交织而成的繁华盛世。

 

“峇峇” “娘惹”

第二天早餐时间,看到了旅舍的主人,一个“峇峇”和一个洋媳妇的组合。“峇峇”就是华人男子与马来女子结婚而生下来的儿子,如果生的是女儿就称为“娘惹”。主人家服务热情有礼,送上了热腾腾的早餐。这家店是Lonely Planet里面推荐的,来这里的西方游客和日本游客特别多,我们成为里面唯一的中国人。

“峇峇” “娘惹”在马六甲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郑和下西洋的15世纪,据说他们是郑和水手的后裔。这一族群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既有中国的传统,也有很多与别不同的元素。事实上,“峇峇” “娘惹”也带出了我们今天参观的主题之一——“峇峇” “娘惹”民居博物馆。这里是我在马六甲的整个行程当中,印象最深刻的景点。

博物馆位于Jalan Tun Tan Cheng Lock上,就是那条让我情有独钟的中式老街。这条街上集中了很多客栈(好像在武侠小说中才会看到的字眼),会馆,风味餐馆。该怎么形容这条街呢?说古色古香似乎太落俗套了。或者让我这样形容吧,它是一条有故事的街。你看,房子门口悬挂的牌匾,如“坚贞”,“礼义”,难道不让游人们浮想联翩吗?

从中,我就联想到了在一个世纪以前,来自福建、广东的华人,带着改变命运的决心和勇气,离乡别井只身到南洋打工、做买卖。他们对先祖的遗训遵循不误,于是刻在门板上勉励自己,从中获取面对无常命运的力量和福祉。

在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值得称道的古城。有像罗马、雅典那样伟大的,充满了英雄和神的象征,但却成为了生活的空壳,沦为废墟。也有像马六甲这样的,与人们的生活相依为命,成为活生生的历史。

“峇峇” “娘惹”民居博物馆在这条街上并不起眼,是由过去的一家陈姓大宅改造而成私人博物馆。但它却肩负着向游客讲故事的使命。故事以英文讲解,十分生动有趣。

陈宅最初的主人是福建移民,依靠做香料的生意而致富。在没有冰箱的年代,香料可以令肉类保持新鲜,对于远航的船只意义重大。作为欧洲船只到印度和中国航线上的中转站,当时马六甲市面上对香料的需求可想而知。常见的香料包括丁香、辣椒、豆蔻、紫苏、香茅等等,而最贵重的是胡椒。以前挂在陈宅门前的两个大灯笼,一个写着“陈”字,另一个就是画着他们从事的香料贸易的画面。在没有地址的年代,这些灯笼就充当了识别住宅的作用。

陈宅是前厅后房另有边厢的合院式布局。在前厅的墙上,悬挂着四张主人的照片。第一代的老祖宗,他的马来太太;然后是他的峇峇儿子和娘惹媳妇。大厅与后院以雕刻精美的木墙分隔开来,在那个女性被禁足的年代,女眷们就是从雕刻的缝隙偷偷地观察客人。大厅一侧的厢房是招待亲朋好友的地方,墙上挂着象征“福、禄、寿”的白鹤、蝴蝶图案的精美刺绣画。

连接一、二楼的黑色木楼梯有一个有意思的机关,就是可以在二楼拉上栅栏锁起来。讲解员说是为了不让小孩子晚上掉下去,但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丈夫因在外头胡搞而夜归。

二楼的展品向我们展现了更多“峇峇” “娘惹”的独特文化,比如说婚俗。二楼参观的第一间房间摆放着他们的婚床和结婚礼服。从那种做工精美的程度,以及金色和大红色的主调可以看出来,婚姻在他们风俗中的重视程度。的确,“峇峇” “娘惹”的婚礼可以持续12天之久。在中国传统的社会中,一个人无论年龄多大,只要没有结婚,就不能算是成年人。婚礼就等于是他们的成人礼,只有经过这一步骤,一个人才能明白他在社会和家庭中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峇峇” “娘惹”延续了中国传统的“父母之命,媒爵之言”,两人在结婚之前是没有见过面的。因此送入洞房之后有一个仪式,两人走进一个圆形的大筛子里面,喝合卺酒并开始第一次聊天,边聊边品尝桌上摆放的甜食,象征婚姻的甜蜜美满。

这间房间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像头套一样的结婚头髻,好像是银制的,里面镶满了别针以便把头发盘起来,这是连中国新娘都没有见过的“娘惹”特产。墙上竟然还有一件用竹子编成的内衣,是要把礼服撑起来的。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想像到这个东西穿在身上有多扎人,多难受。看来要成为一个“娘惹”新娘子,必须先受一番折腾。

这个房间位于大厅的上面,在相当于楼下大门位置的地板上开了一个小孔,充当“猫眼”的作用。一旦看到来意不善的不促之客,就可以从小孔上倒开水赶客。虽然那时候人们已经比较有卫生意识了,房间里也没有附带卫生间,卫生间在楼下,房间里用的仍然是便盘。

相对于婚姻、过节、生日等喜事,“峇峇” “娘惹”的丧葬文化也在此有所体现。有一个房间里展示了黑色、青色和白色等象征哀悼颜色的衣服,是人们在亲人丧礼、忌日和清明节等场合穿的。也展示了纸扎制品,纸钱,甚至有一块刺绣而成的白色布巾,讲解员说是棺材上盖布,是专门从中国带过来的。这种布不是一次性的,而是这次用完就收好,等待下次有亲人去世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在二楼逛了一圈,竟然还有一间英国维多利亚风格的房间,里面的舶来品不少,主要是从英国来的精美茶具餐具和电话等。马来西亚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拥有来自宗主国的奢侈品不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而且商人们可以籍此向殖民地官员示好,表示对英国的效忠。

从房子后面的另一道楼梯下去一楼来到厨房,发现稀奇古怪的烹调用具不少,很多都说不出个名堂来,足以让我充分发挥想象力。有一个铁皮做的像搅拌机一样的玩意,据讲解员说是原始的冰激凌机,倒进冰块后绞碎,再加上各种口味的汁液就做成了美味的冰激凌了。日常使用的餐具虽然都是从中国带来的陶瓷,但也是有讲究的。颜色鲜艳的,才是主人家平时使用的。而现在我们大多数中国人每天使用的蓝白色瓷器,就只能在清明、丧礼期间和亲人忌日使用。

中国人的大宅陈设讲究风水是出了名的,陈宅自然也不例外。整栋房子是长方形的,从大街向里面延伸,中间开了一个天井。除了用作采光通风以外,也是为了收集雨水。天井的地板是比房子下一个台阶的,就像一个水池一样。墙上特意装了一个装饰成一条鱼的出水口,让顺着墙流下来的雨水都聚到鱼嘴里面喷出来。水为财,鱼自然就代表年年有余!

这间“峇峇” “娘惹”民居博物馆,以及槟城的张弼士故居“蓝屋”都成为了我整个马来西亚旅程中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其中精彩生动的英文讲解功不可没。由于这些讲解主要是面对西方人的,也因此给予了我另外一个视觉去品味中国的风俗和文化。

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从小对这些像是风水、打麻雀、男尊女卑、迷信等习俗耳濡目染,也就觉得习以为常,没有深究。但经过了今天,我突然发现,原来在我心目中老祖宗的“陋习”,竟然如此地充满了哲学和趣味。正如张弼士故居的讲解员所说的那样:“风水并不是迷信,而是反映了中国人的生活哲学。阳光、风和水是大自然赐与人类的宝贵资源,中国人在住宅布置上对其加以利用,达到人与自然协调共生的和谐境界。”(原文为英语,我根据自己的理解而翻译出大意)。

经过这次参观,更令我深思的是:在国内,不乏比这两处老宅更精美的宅院,远的比如说山西的乔家大院,苏州园林,近的就有广州的陈家祠、开平碉楼。但这些景点有如此费心思地培训外语讲解员,用如此生动有趣的说辞去征服外国游客,让他们带着惊叹和满足离去吗?要真正令世界理解中国,促进东西方的文化交流,来自民间的力量往往比政府行为更有效。有时候,在中国旅游景点里面的一个优秀英文讲解员,可以发挥的纽带作用不会逊色于北京奥运会上的张艺谋导演。

真的打从心底感谢这两个优秀的马来西亚华裔讲解员的精彩演绎。

25 septembre

用成长去读懂你

为《蔷薇之恋》写点感想,是这几天以来一直缠绕在我心头的想法。(这部电视剧在三年前已经红遍大陆和台湾了,看来是我比较落伍)因为我已经不胜这种感情上的重荷了,因此寄希望于文字记录的方式,来整理和缓解一下自己思潮起伏的情绪。现在,我已经比较能从最初那种狂热的迷恋中缓解过来,开始去思考和探究它究竟迎合了我心中的哪种渴求。

对于我来说,《蔷薇之恋》是一部很“另类”和意识大胆的电视剧。当我阅读剧情介绍的时候,同性恋、乱伦、变态,似乎这是一部限制级的电影,而不是一部偶像剧的情节。它另类的地方还体现在,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部相爱的男女主角最后幸福地在一起,我却认为那是一幕悲剧的电视剧,也是唯一一部我可以为一个人物而耐性地忍受一堆拖沓冗长的情节的电视剧。其经典的程度,可以与台湾偶像剧的始祖《流星花园》媲美。

我们之所以会怜惜剧中的葵、为葵感到心痛,是因为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都可以或多或少地从葵身上找到自己不幸的影子:一个缺乏父爱母爱的不幸童年,一颗长期武装在冷酷和刻薄之下的孤独心灵,一段不被世俗理解的禁忌感情,一种恳求别人“回头看看我”的爱的渴求。曾几何时,我们会在绝望中孤独地坚持对某个人的感情或者某个远大的理想,无怨无悔地付出直至最后却一无所有。

正如剧中插曲《重返寂寞》的歌词那样:“也许还是重返寂寞,毕竟也只有寂寞会永远爱我,也许还是拥抱孤独,从来也只有孤独肯陪我痛哭。从今后,就选择沉默,选择服从岁月如梭。”服从岁月如梭,多么可怕的字眼,敢爱却不能爱,想放弃却无法放弃,等待着奇迹出现的那一天,于是在年复一年中耗尽了青春。葵的悲剧只是把这些阴暗与不幸都集中地爆发出来。我们对葵的怜惜,也许就是对自己的怜惜。我们看完《蔷薇之恋》之后的感情起伏,就好像有人说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话,正好戳到了你的痛处,让你在一瞬间崩溃地号啕大哭。

《蔷薇之恋》超越了一般偶像剧的地方,就是把原本被世俗视为禁忌的同性恋、乱伦、“人妖”等人性阴暗面,以最唯美的画面、最顺理成章的故事情节呈现出来,彻底颠覆我们的道德观和审美观。在这里,同性恋、乱伦、“人妖”等丑陋的字眼都被形象化了,生动成一个血肉之躯葵:他干净、纯洁得如同一个天使,用他受伤的翅膀,为心爱的人遮风挡雨。从尝试理解他,到为他笑、为他哭,到最终被他征服,都只为了葵——那个男孩的任性与男人的成熟、女人的温柔与男人的感性、弟弟的天真与情人的蛊惑的混合体。他在世俗的眼光中越是不完美,他在我们的心中才会变得分外完美。

而《蔷薇之恋》里的葵与百合的形象同样是一种强烈的对比,葵外表很光鲜,内心却千疮百孔;百合外表很平凡,但“内心却会发光”。于是,葵努力把百合变漂亮,百合努力在生活上照顾葵,两人互相依靠,互相取暖,互相填补心中的洞。

不知其他人是否也有这种感受,当爱一个人到了极至,反而会希望你们之间是兄妹或姐弟关系。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方都不可能抛弃你,也无法切断这种血缘之间的联系。而且,爱情中激情的成分过去之后,最终还是会转变为亲情。正如葵对百合说的那样:“我是唯一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那才是我最强的武器。”是啊,就是这样矛盾!亲情与爱情之间也就是一线之隔。所以,也许我们不必为葵而伤心,即使葵与百合是姐弟,他们之间的爱也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事实上,《蔷薇之恋》是一部青春偶像包装下的成人童话,正如我小时候最爱的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那样,苦涩中带着甜蜜。真正看懂它,被它所感动的人,大都有一颗温柔而善感的心,相信真爱是一种牺牲与奉献,相信人性本善,相信可以用爱改造别人,改造社会。《蔷薇之恋》可以一直看下去,葵可以继续解读下去。当你15岁的时候,令你着迷的也许是葵那俊朗的外表和令人心醉的眼神;当你20岁的时候,你读懂了感情的真谛;当你25岁的时候,你领悟到何谓包容和理解。当摘下偏见的眼镜后,无论是变态也好,乱伦也罢,这种最原始的感情依然最高贵。 

24 décembre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教堂情结

我之所以萌发到英国留学的念头,源于我对老欧洲文明的向往;而对老欧洲文明的向往,追根溯源,则源自于中学六年来根植于我心中的“教堂情结”。

对于很多同龄人来说,中学六年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但我显然比较幸运,因为我的中学生活带有点浪漫主义的色彩。我念的中学“广州市第三中学”原本是一间教会学校,至今已有140年历史,原名“圣心中学”。这个名字源自与学校相连的“圣心大教堂”,广州人习惯昵称它为“石室”。顾名思义,“石室”以灰白色的石材建成,那尖塔、拱弧与正面的玫瑰花玻璃窗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风格。“石室”建筑之宏大与气魄,在整个亚洲的天主教教堂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回忆我的中学时代,每当上课走神时,窗外触目所及的“石室”往往就成为我、以及很多同学们那漂泊思绪的归依。它总是令我联想起小时候看的格林童话,就像王子与公主生活在城堡里那样,也许某一天“石室”的窗户里会隐隐掠过一个长着花白胡子、身穿黑色长袍、手捧《圣经》隐居多年的老牧师。

当遇上晴朗的天气,我喜欢在午休的时候来到教学楼顶的小花园。找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在长椅上,嗅着青草的气息,慵懒地半眯着眼睛,就能看见“石室”的塔楼和那高耸的尖顶,它们与蔚蓝的天空、以及偶尔掠过的云朵构成了这个城市其中一道最美丽的风景线。而这个时候,我都会有一种幻觉:我来到了欧洲,来到了我所向往的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古老校园。

而当夏天的暴雨前夕,天空在短暂的时间内已变得如浓墨般漆黑,乌云纷纷集结在“石室”塔楼的背后。突如其来的闪电把教堂照亮,让“石室”平添了一股阴森的感觉。不由得想起了流传在同学们之间的传言:“石室”最高的塔楼里放着那些去世牧师们的棺木,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终于暴雨倾盆而下,雨水也就沿着教堂四周的排水渠奔流而下。排水渠的出口处被雕刻成咆哮狮子的头部,雨水就从狮子口喷出来,形成一股股喷泉,爆发出雷鸣般的激水声。而暴雨越是猛烈,那情景就越发壮观,非笔墨能形容。在我六年的中学生涯中,这样的情景也不过碰到过一、两次。

某一天,我从电视的记录片上看到了巴黎圣母院的介绍,看到了守护着圣母院的神兽。我马上想到了“石室”,两者的建筑风格多么相似啊,同样的玫瑰玻璃窗,同样的尖塔。而那些咆哮的狮子,是否正如圣母院的神兽那样,守护着“石室”和那些虔诚的信徒呢?从此“石室”成为了我的心目中的巴黎圣母院。

从我们的教室向下望,还可以窥见“石室”的围墙之内一角的情景。围墙之内是一个树木茂密的花园,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从外面的小巷通到教堂的后门。在我的记忆中,那扇小木门从来没有被打开过。所以,我经常注视着那条小路,希望会捕捉到一个身影,从枝繁叶茂的院子里穿过,踏上蜿蜒的小路,叩开那扇尘封的小木门。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仿佛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是的,对于“石室”我实在有太多的遐想与爱恋。它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宝藏,引发出对我所未知的世界的好奇之心,同时也令我中学六年的求学生涯变得如此风花雪月。在英国学习的一年里,教堂成为了我旅行中去得最多的地方。我踏遍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教堂,无论是矗立于伦敦市中心那个举世闻名、以雄伟和威严而著称的西敏寺,还是英格兰边远小村庄里一个简单淳朴的不知名教堂,都能深深地触动我心中的那根弦——它,正远远地系着在地球另一个角落里那间让我梦牵魂绕的“石室”。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追忆似水年华

临近圣诞节,街头和电视上洋溢着浓郁的圣诞气氛。每当看到红彤彤的圣诞老人,总会令我想起他来自的那个童话世界:一望无际的红砖房子一直延伸到天边,小巧的屋顶和花园里披上了一层隆冬的白色衣裳,一个憨态可鞠的雪人在向你微笑。遥想三年前的今天,我有幸曾在这样一间梦寐以求的房子里渡过了一个难忘的圣诞节。直到今天我还会不时地怀念起那间房子,以及在里面渡过的一段青春岁月。

在广州的高楼大厦中禁锢了太久,突然来到了英格兰北部的中小城市利兹,感觉像是逃离了烦嚣的闹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人曾告诉过我这样一句话,人生最大的享受莫过于在美国的公司工作,住约克郡(利兹位于西约克郡)的房子,雇中国厨子,娶日本老婆。利兹的住宅区的街道人烟稀少,即使有行人,节奏也并不急促,不时可以看见有人慢跑或拖着宠物散步。这里的房子就是红砖的独立小洋房,不过三、四层高,有配套的小花园。街道上绿化良好,道路两旁树木成荫,走不了几步就能碰上一块草坪,里面长满了野生的熏衣草和水仙花。有的人家房子外精心栽种了玫瑰和郁金香,正在微风中迎风招展。

学校附近有一个没有围墙的大公园(Hyde Park,与伦敦那个著名的经常有人演讲的海德公园同名,事实上英国各地都有很多公园取名为海德),附近的居民和学生就在草坪上自由自在地或是躺着睡觉,或是与朋友们玩扔飞碟游戏,或是野餐烧烤,或是与宠物嬉戏,仿佛忘记了时间的存在。我原来一直以为这是一种无比奢侈的生活方式,没想到到了这里却变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们千辛万苦才租来的房子是一栋斜顶的四层小洋楼。虽然里面的装修相当陈旧、家具稀落,花园里的杂草也长得老高,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但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可爱的家了。我再也不想像大学四年那样住在千篇一律的宿舍,我希望有一方自己的小天地,即使在异国他乡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与安全。

我们的新家所在的街道名为“Belle vue Road”,Belle vue是一个法语单词,意为“美丽的景色”。顾名思义,我们窗外的景致令人叹为观止:树木就如油画那样,形态奇异而优美,随着四季的转换而抖擞着身上的颜色。房子的背后是一片低地,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地望到近处规划整齐、栉茨鳞比的红砖房子,还有远处拱形的桥梁、带着高高烟筒的工厂和一大片起伏的山坡。由于下面是印巴人的居住区,经常有身穿黑色长袍的穆斯林女性带着小孩子玩耍,在一片静态中加注了动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就可以让我动人心魄地感受到这个英格兰北部中小城市那种带着萧索和荒凉之感的美。

房子离学校上课的地点不远,而且最妙的是,房子的对面有一所警察局,不时可以看见警察的巡逻车和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八面的骑警经过,简直为我们打了一支“强心针”。因为在学生之间总是流传着谁的手提电脑被偷、谁在路上被歹徒抢劫殴打等恐怖的故事。

房子地下一层由两个英国国小伙子租住,由于有独立的门进出,我几乎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们。然后二、三、四楼就是我们六个室友的天地,内部一共有六个房间,两个卫生间和一个连厨房的起居室。起居室空间很宽广,足有20平方米,成为大家平时吃饭聊天、宴请朋友,过节时开大食会和做游戏的地方。

而我们的另一个起居室在顶楼的房间,这是属于其中一个室友Sundae的房间。四楼只有一个房间,它是所有房间中最大的,而且连床也是双人床。这间房间最浪漫的地方是斜顶上开着天窗,晴朗的夜晚可以观赏星星,刮风下雨的夜晚可以倾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入睡。由于房间主人的大方,我们一屋子的人都喜欢到这间房间里,靠在大床上,盖着软绵绵的被子,边品尝着热气腾腾的地瓜糖水(这在英国算奢侈食品了),边用手提电脑观看影碟和从网上下载的综艺节目,笑声此起彼伏。

至于我的房间嘛,足有不少于16平方米。里面有一个崭新的衣橱、单人床和写字台,除此以外就是两个破旧的沙发、一个书架和两个柜子。我刚搬进去的时候,门是破的,晚上睡觉时不能关上。在我住在那里的第一夜,心里缀缀不安,深怕半夜有小偷闯进来打我个措手不及。但不久后,我就喜欢上这间房间。我喜欢在阳光灿烂而宁静的午后,手捧一本英文书籍,坐在靠窗的破沙发上,泡上一杯热开水,全神贯注地阅读。每当这时,我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飘荡的灰尘,倾听到这个世界最原始最神秘的声音。

冬天的利兹夜幕降临得特别早,常常是下午34点的光景天就全黑了。再加上英格兰北部特有的那种吹得人七零八落的狂风(正如艾米莉·勃朗特的名著《呼啸山庄》里描写的环境一样),会令放学回家或是从超市回来的我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回家的步伐。这时,只要远远地在漆黑和寒冷中望到从我们房子的窗户里透射出来的昏黄的灯光,就会从心底由然而生一股温馨感,荡涤着疲惫的心灵。

即使是在这个我们注定了只是过客的地方,即使是在物价水平高得令我们咋舌的英国,即使由于语言方面的不足我们经常为学业而疲于奔命,我们也能苦中作乐、生活得有滋有味,真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错觉。从这段时间开始,我才真正领会到只要房子里充满了欢乐和爱,幸福其实可以很简单。

我会长久地、一如既往地怀念这所“美景路”的房子,和我们在其中生活的点点滴滴,它永远是我心目中一段挥之不去的浪漫回忆。也许,当我仍住在利兹的时候,感觉自己一贫如洗到了极点,但在我离开利兹两年后的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深深地眷恋着这段流浪的游子生活,这段清贫但诗意的日子。
24 octobre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哈罗斯的平民之旅

喜欢购物的游客都知道:在巴黎有老佛爷(La Fayette),在伦敦有哈罗斯(Harrods)。两间百货公司,之所以能成为让全世界游客趋之若骛的购物殿堂,成为一道城市的风景线,正是因为——这里是一个挑战你想象力的地方。

100多年前,你在哈罗斯里碰见的,是头戴高礼帽手持文明仗的绅士和戴着白手套的淑女;如果运气好一点,还可以与皇室成员和贵族们擦身而过。自伦敦建城以来,西区就是所谓的富人区,在1849年哈罗斯正是为了照顾他们的购物需求而应运而生。长久以来,哈罗斯都是英国皇室用品的御用供应商。在那个阶级等级森严的年代,像我们这些平民的身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哪里。

但时过境迁,哈罗斯早已于1985年易主到现任老板埃及人阿法耶兹的手上,当时甚至激起了部分英国人的民族情绪。而100多年后的哈罗斯早已下放身段,不再以财富和权势筑成的围墙把普通人拒之门外。事实上,也许正是那些冒失喧闹的游客成就了哈罗斯今日收入的主要来源。于是,在200410月的某一天上午,穿着毛衣外套、牛仔裤的我也进去一探究竟了。

从著名的骑士桥(Knightsbridge)地铁站走出去,是一条名店林立、令人目不暇接的时尚街区。以红砖所砌成的哈罗斯位于街区的转角处,宏大古朴,气势磅礴地向两边延伸,可以想象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缀在外墙上的灯全部亮起来后是一幅如何气派的光景。

哈罗斯里最著名的商场肯定要数希腊馆和罗马馆了。其实哈罗斯之所以有如此身价,除了因为商品精美高级外,更是因为里面的商场在布置上别出心裁。希腊馆是用于出售新鲜肉类和蔬菜的,在装饰上以希腊神话为主题,色彩华丽而鲜艳。如在出售海鲜的柜台,墙壁上的瓷砖画满了海洋生物、海神和美人鱼的壁画,而用于承载海鲜的水池,则树立着吹着号角的海神、贝壳等雕像。在出售蔬菜水果的柜台,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水果篮的造型,上面缀满了葡萄叶和各色水果,几可乱真。

埃及馆则是出售名牌服装、皮包和饰物的商场。顾名思义,该馆的柱子、天花板、壁灯布置成埃及宫殿的样子,以金色为主调,以金碧辉煌的环境突显出奢侈品牌的尊贵。但更多的游客被那个手持烛台的大型古埃及人跪像所吸引,纷纷与之合照。

近年,哈罗斯又增添了一个新的标志性景点,这不得不归功于老板阿法耶兹的生意头脑。埃及富商阿法耶兹的名字即使对于中国人来说也不陌生,深受人们爱戴的英国皇妃戴安娜在丧命之前的最后时刻正是跟阿法耶兹的儿子多迪在一起。阿法耶兹痛失爱儿后一直坚持着“阴谋论”,多次要求警方为车祸翻案。他甚至在哈罗斯内设立了戴安娜纪念水池,上面嵌着戴安娜和多迪的照片。正中央的金字塔里是一枚钻石戒指,是多迪的遗物,据说车祸当天多迪拿着这枚戒指向戴安娜求婚,上面的牌子写着“由此足以证明两人之间是真爱”。虽然英国皇室为此取消了与哈罗斯的采购协议,但至少吸引了游客们到此一游并顺便消费一番。

整个哈罗斯足足有七层之高,里面的商品自然是五花八门,很多是专门为哈罗斯设计生产的,打上了哈罗斯的标志。当然,诺大的商场里不乏新奇有趣的细节。我竟然在哈罗斯里面发现了一个宠物馆,那里简直就像一个小型的动物园,猫、狗、金鱼、兔子、葵鼠、蜥蜴等可爱的宠物应有尽有。而在卖图书和音像制品的商场里,则经常邀请名作家签名售书或者电影明星和歌星作为新片发布会的嘉宾。在卖玩具的商场里,很多新奇的电动玩具或者会走路的绒毛玩具就在你的脚下乱窜,身上还绑着标着价格的气球作为一种流动的广告。哈罗斯也成为了新车的秀场,流线型的超绝跑车和如老爷车般精致的名贵房车在此斗艳争芳。

从上午11点直到下午3点,我都在哈罗斯里闲逛,虽然只是平民的Window Shopping,但所获得的乐趣并不比参观博物馆来得少。与展示过去的博物馆不同的是,哈罗斯百货店更像是一场流动的“生活秀”——在150多年来一直以一种活生生的方式来展现英国社会的风土人情和人间百态。

15 octobre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英国的四季恋曲

很可惜,我所生长的城市广州是一个四季变化不鲜明的地方。这里的亚热带气候的特征是:春天和秋天转瞬即逝,常常是突如其来的一段阳光普照就挥别了冬天的阴霾,一场连绵数日的阴雨已向夏天作最后的告别。我一直在想象,生活在赤道附近、终年高温地区的人们是会否有单调乏味之感,而生活在极地的人们又是否想挣脱忧郁的笼罩、接受阳光的洗礼。广州和英国,特别是利兹所在的北部在气候上的差距,尽管没有赤道与极地那样极端,但足以令我在这一年里收获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来到英国的时候是9月。感谢飞机的发明,让我在24小时之内,日夜兼程地穿越了整整一个欧亚大陆,来到了这个隔海相望、以寒冷著称的孤岛。上飞机前在广州送别我的,还是一个闷热的夏;下了飞机,迎接我的已经是英伦那萧瑟的秋,仿佛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出机场,就感受到空气中荡漾着英格兰乡间特有的湿润气息,仿佛空气中可以滴出水珠来。过不了一会儿,细碎的雨丝飘然而下,夹杂着凉意,直往人的衣服间隙里钻。有点冷,就像突然走进了一个冷飕飕的冰柜,但却可以令在长途飞行的机舱里浑浊的思绪清醒过来。

随着夜幕的降临,寒意也随之加重,不得不穿上长袖外套了。早上起来,窗户的玻璃上已经凝结了一层雾气,可以想象在午夜时分气温骤降到了10度以下。这就是英国那潮湿阴冷的秋天,带有点诗意,因为人会变得有点多愁善感。

在开学的忙碌中不知不觉就踏入了十月。走在上学的路上,就像是踏在一条沙沙作响的黄色地毯上,因为之前光洁的林荫道被干枯的落叶厚厚地铺满了一层。清洁车频繁出动,但常常是上午扫干净了,下午又满满地落了一地。在一周内,路旁的树就把身上的叶子统统抖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丫子,那种萧瑟的感觉越发浓烈了。

十一月的某一天,当我如常上学的时候,却惊讶地呆住了。这个世界竟然变了一层颜色!触目所及的草坪一夜之间从绿色变成了银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急忙趋前去看个究竟,没想到手一摸就摸出了一把白色的小结晶。这时过去在书本上所阅读的知识提醒我,这就是所谓的降霜了。大自然在向我们宣布一个寒冷的冬天即将来临。我们满怀希望地等待,等待那2004年的第一场雪。

结果不负众望地,这个冬天下了三场雪。英国的寒冷是人们俗称的那种干冷。虽然只有零下几度,但由于空气稀薄干燥倒也没有令我这个生长在亚热带的人感到难以忍受。下雪的时间通常是晚上,在第二天中午时分雪就开始融化变脏了,留下了一个个鞋印子,走在路上滑滑的,必须步步为营才不会摔倒。印象中只有一次,我是撑着伞、顶着雪花去上学的。雪花落到脸上,把头发和眉毛弄得湿嗒嗒的,连脸也冻成通红。还有一些雪花顽皮地钻进脖子里,马上就化了。

过了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是那些在雪地里蛰伏了一冬的野花首先把春天唤醒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人家的花园里、路旁的绿化带里,开出了一片片连绵的小黄花水仙。这些漫山遍野怒放的凌波仙子无疑英伦春天里最量丽的一道风景线。校园里的花圃也不再是寸草不生的泥土,而是被园丁精心栽上了红、白、黄、紫等色彩斑斓的风信子。居民园子里的矮墙藏不住满园春色,一支支饱满、挺拔的郁金香纷纷探出头来。

这时,连校园里一棵平时毫不起眼的树也来赶赴这个春天的盛会了。一夜之间,这棵树就开满了密集的粉红色小花,就像是层层叠叠地浮在半空的粉红色云。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棵毫不起眼的树原来是令无数到日本的游客趋之若骛的樱花树。只要微风吹过,细碎的花瓣就飘然而下,落了一地粉红色的花雨。英国的春天,是我记忆中最美的春天。

如果英国可以称作有夏天的话,那么这个夏天在五月份才姗姗来迟。而且这个夏天可以穿短袖衣服和裙子的天数不会超过一星期。即使在八月,夜晚气温也骤降到十几度,必须穿毛衣、盖棉被才能吃得消,连玻璃窗也因为室内和室外的温差而覆盖上了雾气。My God,想想在广州,八月正是酷暑当头、冷气机彻夜工作的时候。这也难怪英国人一有假期,就一股脑儿地蜂拥到法国南部的沙滩上日光浴,以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一身小麦色肌肤。英国的夏天,是我记忆中最糟糕的夏天。

不必走遍万水千山,只要怀着期待的心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静静地体会大自然轮回了千万年的四季变幻,其实也可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17 août

八十年代走天涯后记:心中有座山

山的那一头,原来还是山。

这是我在中学时曾经读过的课文,虽然早已忘记了它的出处,但却可以恰如其分地描述我此刻的感受。

刚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带着各种或浅或深的伤口。经过两年的疗伤,终于慢慢地痊愈,我又迫不及待地整装待发,奔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团火从来就没有熄灭过,为什么总是有那么一个强大的信念去支持我不断地挑战自己。我要买一张世界地图,在我去过的每一个国家插上一面旗子,直到把这个世界征服为止。

也许我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当我读初中的时候,就读到了三毛的故事,立即为之深深地着迷。我希望自己能像她一样,成为那个万水千山走遍、在沙漠里白手成家的“耶利亚女郎”。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这个在我认识她以前就已经去世的女人是影响我一生最大的人。

到了22岁,我终于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想,到了英国读书。这是一段完全脱轨的生活,因为在这一年里,我逛了比过去22年都要多的博物馆,做了比过去22年都要多的家务活,也去了比过去22年都要多的地方旅游。

如果说我的人生中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完全按照自己的理想无拘无束地生活的,那就是我在英国的最后两个月。交完了毕业论文,兜里还有剩余的钱,我每天计划着到哪里旅行,到哪些教堂和博物馆,在即将转入人生中的另一个阶段的真空时刻尽情地狂欢。这是我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自由和快乐,我意识到,这就是我要的幸福。

至今我仍然保存着当时做计划时的笔记和旅行中在各个景点收集而来的小册子。我就是这样放纵自己在对于英国的回忆里,对现实视而不见。又或者是这个回忆一直在纠缠着我,就如海明威在《巴黎是一场盛宴》中表达的对巴黎的那种依恋:“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到过巴黎,那么以后不管你到哪里去,它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巴黎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为了卸下心里的如潮水般翻腾的回忆,我利用工余的时间写出了《八十年代走天涯》和《欧洲游记》的系列文章。

我还有很多很多关于英国的回忆想展开,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要说。我想说那个在我迷路时主动向我伸出援手的路人,那个只与我在博物馆攀谈了10分钟就写下电话地址邀请我到她家里做客的解说员,那个在我坐过站时免费把我送到目的地的公车司机……

感谢这些陌生人,感谢这一年,也感谢每一个读过我博客或者给我留言的人。因为这一切,我从此可以那么自信地走在阳光下,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对这个世界笑一笑,笑出我的真诚与灿烂。

16 juillet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利兹大学的教授们

我在利兹大学读传媒系的一年里,有两个教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了因为他们那一口地道的剑桥英语以外(有些老师的口音真的令外国学生头疼),还因为他们在授课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和潇洒的气度。

讲授媒体危机管理(Crises Management and the Media)的Taylor教授来头不少,据说他是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聘请的战争问题专家,美国的外交政策必须参考他的意见。Taylor教授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带有明显的印度后裔特征。黝黑的皮肤,灰白的头发,眼睛下面总是有一对像熊猫一样的黑眼圈。也难怪,他应该的确是休息不足的吧,既要给美国国防部做顾问,又要授课,同时还非常高产地写论文,出版著作。在他的个人网站上,电脑屏幕的一个界面已经容纳不下他一年出版的论文和著作的清单,必须把页面往下拉才能看个完整。

令我略感意外的是,Taylor教授这样的“牛人”并不是毕业自像剑桥、伦敦经济学院这些专门出政治家、首相的顶尖名校,而是从本科到博士都在利兹大学就读的“土特产”。而他在名成利就后也不忘本,十年如一日地继续留在这里当教授,即使他要去剑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人开玩笑地说,如果利兹大学的传媒系没有了他和系主任Robin Brown,专业排名肯定往下掉好几位。(据《金融时报》2003年全英大学传媒专业的排名,利兹大学名列第六位。)

我读书的这一年其实并没有修过他的课,他严肃的作风应该吓退了不少慕名想修他课的学生。关于他有各种各样的传闻,比如说重视自己的研究工作,却轻视学生;偏爱欧美学生,歧视亚裔学生;对论文和考试的要求非常严格,修读他课程的学生普遍都低分;经常在课堂上提问等等。于是对于像我这种好奇心强烈,但又胆小的学生,就只好选择旁听他的课了,而这样的学生其实不在少数。

Talyor教授的课给我开辟了一个新的广阔世界,他就那么天南地北地从索马里的人道危机讲到阿富汗的反恐战争,从卢旺达的内战讲到海湾战争的“CNN效应”。他上课几乎从来不看什么讲义,每一句话都像顺手拈来,每一个论证都清晰有力,每一个结论都有丰富的例子作支持,每一套理论都是厚积薄发的成果。而我最佩服的是,他可以用我们这种外国学生都明白的显浅语言,来解释一个个复杂的政治外交问题。Talyor上课的时候也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发讲义(Hand-out),而是让我们自己上他的网站上下载。

而我上课的亲身经历也打破了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他上课的态度非常友好和诚恳,对那些处于战争国度、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不幸人民表现出了深切的怜悯和同情,完全没有所谓的精英般的歧视和高傲,而是浑身散发出一种知识分子的涵养和从容的气度。

如果说Talyor教授以严格著称,那么政治新闻学(Political Journalism)的讲师Mike则是轻松活泼的代表。Mike年约40多岁,脸圆圆的,笑容有年轻人般的稚气,长得就是一副典型英国人的样子。与Talyor的笔挺西服相比,他永远都是松垮垮的T恤和风衣,讲起课来表情丰富、手舞足蹈的,令课堂里笑声连连。

最特别的是,由于安排不到普通的课室,我们的政治新闻学课是在学校附属的教堂(Chapel)里讲授的。教堂看起来有过百年历史了,里面都被高高的墙壁所环绕,采光不佳,即使白天也很昏暗。这里虽然没有讲坛、黑板和投影仪,但却有布道坛和小木架支撑起来的像写生用的写字板,的确别有一番庄严肃穆的味道。于是Mike讲课就站在牧师布道的位置,其实只要发挥一下想象力,让他那和蔼的样子再配上一套牧师的黑衣服,也挺有说服力的嘛!

以名气来说,Mike自然远远比不上Talyor。但以过往的资历来说,TalyorMike却是两个不同的代表。Talyor是纯学者出身,主要搞的是理论研究工作;Mike曾在BBC工作了十几年,八十年代还被派往苏联,说得一口流利的俄语。

政治新闻学这个课程的名称听起来似乎很闷,因此它本来并不是我下学期选修课的首选。但由于学校行政管理的人性化,允许学生在开学后的第一个月里去自由地旁听各门选修课,以最后决定参与考试的课程,所以我就去了听Mike的课。没想到,一听就喜欢上他的讲课风格了,而且一传十、十传百,听他课的人越来越多了。

Mike讲课,就像是听他故事似的,完全没有一点学习压力。每次上课,Mike都会发好几张讲义,包括他从网站上摘下来的相关或者不怎么相关的文章。他会不时结合自身过去的工作经历,再加上他幽默感十足的演绎,本来枯燥的东西马上就生动起来了。而当讲到俄罗斯的时候更是绘声绘色,精彩加倍。Mike向我们提供的阅读书单里,除了那些讲新闻学理论的专著以外,还有更多是文笔幽默犀利、针砭时弊的时政类杂文,我就是从他那里认识了大名鼎鼎的加纳电影节最佳记录片导演得主Michael Moore,他那些淋漓尽致地讽刺小布什外交政策的著作经常高居各大畅销书排行榜榜首。
至于我们最担心的考试,Mike也并没有为难学生。考试的题目与他在复习课上重点讲解的内容也八、九不离十了。难怪考试结束后大家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Mike也对我们说:“You have all done a good job today。”(今天你们都表现得很好)

两个个性鲜明的老师,两种截然不同的授课风格,但同样深受学生的爱戴。我可以置身这样一个国际级的课堂,听到这两个站在时政最前沿的专家授课,真的令我深感不枉此次求学之旅。

 

12 juillet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爱上博物馆的第一课

在伦敦这个物价水平全球名列前茅的城市,无论衣、食、住、行什么都贵,但却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地零消费而且能令人心灵得到极大的满足,那就是蕴涵了英国最大宝藏的博物馆。所以说,要游玩伦敦完全是丰俭由人,你可以选择花费45镑欣赏两个半小时的顶级歌剧,也可以充实地花几天游览博物馆而分毫不出。

据说在2001年以前,英国的博物馆都是要收费的。但英国政府目光长远,希望鼓励并没有经济来源的青少年都能参观、利用博物馆资源,以此唤起年轻一代对知识的兴趣,所以推行了在伦敦的公立博物馆免费入场,以政府经费补贴的政策。于是游客们在那些举世闻名的大英博物馆、国家画廊、V&A博物馆门前并不会见到售票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愿的捐款箱,结果是人类文明宝库的大门真正实现了向所有人敞开,不分贵贱,人人都可以享受知识带来的乐趣。

原本在中国的时候,提起博物馆,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尘封的橱窗、发黄的照片和爱国主义教育这样一个充满了说教意味的地方,但在英国的一年彻底颠覆了我对于博物馆的偏见。偏见的打破始于我到英国一个月后在约克参观的城堡博物馆(Castle Museum)——一间让我一辈子难忘的博物馆。

这里展出了从17世纪末到19世纪约克郡地区人们使用过的家具、衣服、装饰品、武器及农具,但博物馆的设计者并没有落入“展品+照片+文字说明”的俗套,而是给参观者带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盛宴。这里所有的展厅都按当时的原貌复原,从典型的家庭居室到警察局的拘留室一应俱全。在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19世纪街道上,药店、服装店、小酒馆、玩具店、糖果店林立、橱窗华美,商品精致得令人爱不释手,还有马车在你身边驶过,仿佛100年前的维多利亚时代在你面前复活了。我们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惊叹不已,3个小时就在留连往返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这段奇妙的经历把我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博物馆迷,只要走进博物馆就能让我处于兴奋的状态。而伴随着兴奋也会产生一种复杂的焦虑情绪:既想利用有限的时间看尽可能多的展品,但又不愿意走马观花,恨不得把每个展品的介绍都详细地阅读,把它们背后的故事都弄个一清二楚。就好像一个饥饿的人扑在很多面包上,但不知道先吃哪一片好。随着我参观的英国博物馆的数量不断增加,我也发掘出英国博物馆更多非凡的魅力和值得中国博物馆借鉴的地方。

首先,英国博物馆非常注意跟参观者的互动。要一洗博物馆刻板、说教的形象,并且吸引活泼好动的青少年的兴趣,利用多媒体的设施跟参观者实现互动是非常好的方式。

以装饰博物馆Victoria & Albert为例,除了传统的橱窗展览方式以外,这里还对某些展品附以一段小短片介绍。参观者只需按一下竖立在橱窗前的小屏幕,就可以让影片播放、暂停或者重播。例如,在一幅画着18世纪贵族举行露天音乐会的画前,小短片就介绍了这种花园音乐会的由来、举办人身份、社会背景、音乐会过程等有趣的小知识,还有当时的人对场面的描述等。又例如,在展览茶具的橱窗前放映着介绍英国人喝红茶的历史、下午茶文化的演变过程和餐桌礼仪。对于一些需要以声音辅助介绍的展品,V&A也附了固定的听筒,游客可以听到相关的背景故事或者是某个场景的伴奏音乐。

V&A也设立了不少可以让参观者亲自动手体验的区域(Hands on Section)。你可以穿上18世纪妇女的服装,可以尝试用积木搭建一座雄伟的修道院,也可以通过电脑参加一个对展览内容进行的测试。

其次,提供非常专业的免费讲解。虽然英国博物馆里的讲解员不少都是义务性质的,但他们对于讲解工作的热情,对于自己领域内展品的理解真的十分令人感动,其中又以大英博物馆的讲解员给我的印象最深刻。他们有的是来自外国的留学生,退休人士,甚至还有坐轮椅的残疾人,在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后,围绕着某一个主题,如英国馆、中国馆或者印度馆进行解说。但有意思的是,除了埃及馆是由埃及的留学生讲解以外,博物馆安排罗马大不列颠馆由中国人讲解,中国馆由印度人来讲解,非洲馆由日本人讲解。也许博物馆籍此向我们传达“知识无国界”的理念。

尽管接受过培训,但并没有扼杀这些讲解员们的个性。对于同一个主题,会有不同的讲解员,挑选出不同的展品进行重点讲解。如果游客明天再来听一次,也可以听到截然不同的内容。事实上,当我们离开展品浩如烟海的大型博物馆后,能真正留下印象的,往往只有讲解员详细地讲过来龙去脉的几件精品。

最后,人性化设备。英国的博物馆除了供人休息的长椅子和方便残疾人的无障碍通道以外,还有很多真正为游客设想的贴心小道具。

这又不能不提V&A了。V&A不但占地广大,而且有6层楼,因此除了常规的椅子外,这里竟然给参观者提供轻便的手提小折椅。只要你想仔细地观察展品或者阅读上面的文字介绍,就可以把折椅打开坐下来,看完后又继续提着它走。当使用完毕要归还的时候,不必把折椅放回到原处,只需把它放在离你最近的一个提供折椅的地方就可以了。而因为V&A展览的是装饰艺术,某些展品的精华在于细节处,所以这里还特别提供放大镜,给参观者更大的便利。

是的,博物馆里面装载的都是学问,但如何经营学问的场所本身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在英国的博物馆里,我被这门学问深深吸引。

 

附:我总结出来的参观博物馆的方法

除非你是抱着到此一游、走马观花的心态,否则要想在一天半日之内走完伦敦那些巨型的博物馆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但为了让你在有限的参观时间之内获得最大的满足感,并不遗漏那些镇馆之宝,就必须制订出一个高效的参观方案。

每到一个新的博物馆,先到位于大堂的Information Desk索取一张标示展馆展品的平面图(Floorplan)和一本What’s on的临时展览介绍(临时展览一般要收费)。有了这两份资料,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时间有侧重地安排参观路线,找到最著名或自己最感兴趣的展品先看。另外,英国的各大博物馆都为游客配有一天一次到几次的免费讲解。讲解的主题与集合时间地点都可以在information desk获得。如果难以配合讲解的时间,你可以出钱租一个Auto Tour Guide,自己边走边听。

来博物馆之前,最好先自备饮料和简单的食品,如面包、三明治。因为在偌大的博物馆里走走停停,其实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经费充裕的可以到博物馆附带的咖啡厅里进餐。而在展馆里不时会有椅子供游客休息。

一般说来,英国的博物馆每个星期或者每个月有某些日子是延长开放时间的,事前在网上查寻一下,把自己的参观日期定在这天时间会更充裕。

在参观完毕后,如果方便的话到纪念品中心购买一本该博物馆的精品介绍,为你此行留个纪念。打算下次再来的话,不妨在你的平面图里标出已经参观过的展馆,方便下次来时的安排。

 

伦敦两大博物馆素描

国家画廊(National Gallry)——欧洲艺术殿堂

国家画廊位于伦敦著名的特拉法加广场上,这里就是伦敦人在重大的节庆日举行集会的地方。它邻近伦敦的唐人街和歌剧院区,后面是另一个著名的画廊——国家肖像画廊(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国家画廊的展品横跨欧洲绘画的各个时代和地区,从12世纪由不知名的工匠画在教堂里的宗教装饰画,到1516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的作品,到17世纪荷兰的风俗画和静物写生,到18世纪法国的浪漫派风景画,再到19世纪英国的乡村田园风景和拉斐尔前派的唯美主义运动,最后到19世纪中后期横空出世颠覆传统的法国印象派杰作。

宗教画原本是我最不喜欢的题材,因为这些画的构图往往大同小异,人物也是来来去去那么几个。比如说以圣母抱着婴儿耶稣基督、施洗者圣约翰伴随在旁为题材的作品你起码可以找到二十幅。耶稣被钉十字架的也可以找到不下三十幅。由于年代久远,这些早期的肖像画表情生硬,动作刻板,感觉没有太高的艺术性可言。

但就我偶然听了一次关于宗教画的讲解后,竟然开始懂得用另一种眼光去欣赏它们了。欣赏宗教画的关键是注意了解一些背景里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物品背后所隐含的宗教意义,如一根橄榄枝、一朵百合或一座木塔。这些物品的意义都为那个年代的人所熟知,所以他们能轻易领会里面蕴涵的教益。但在经过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漫长时间后,基督教教会的势力被大大削弱,一般的普罗大众已经难以理解其中的寓意了。基督教是整个西方文明的奠基石,要真正了解其精粹所在,不下苦功钻研是不行的。

国家画廊的令一个亮点是印象派的作品。这是19世纪中期一群叛逆的青年画家以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为基地,对当时主流画坛奉行的古典主义学院派进行的颠覆,客观上成为了作画技巧、色彩运用的一次革命。在国家画廊里,凡高、莫奈、塞尚、雷诺亚、高更、毕沙罗等大师的作品应有尽有。而凡高作品中最负盛名的《向日葵》、《凡高的椅子》和莫奈的《睡莲》正是这里的镇馆之宝之一。此外,还有高更以大溪地为题材的一系列作品、雷诺亚的肖像画和塞尚的风景画。这里的收藏比起巴黎塞纳河畔以收藏印象派作品闻名的奥塞博物馆并不会逊色多少。

至于肖像画,国家画廊里面专门为两位大师设立了专门的展厅。一位是荷兰的伦勃朗,另一位是查理一世的御用宫廷画家凡·戴克,展出前者多幅自画像和后者描绘查理一世马上雄姿的大型宫廷画。

至于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国家画廊的收藏与佛罗伦萨菲乌兹博物馆和罗浮宫相比并不算特别精彩,即使有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大师的作品,也多数只是草稿或处于尚未完成的状态。

 

大英帝国掠夺成果展——大英博物馆

据说,世界上公认藏品最丰富的五大博物馆分别是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巴黎的罗浮宫、圣彼德堡博物馆、开罗博物馆和台北的故宫博物馆。所以当我来到英国后,就一直憧憬着到大英博物馆走一趟,仿佛那是一段朝圣之旅。

大英博物馆始建于1753年。18世纪正是自然科学在欧洲发展的一个高峰期,一个名为Sloane的学者家里收藏了很多他从世界各地收集而来的标本、仪器和手稿。他去世后把这些藏品都捐献给国家,于是伦敦市特意建造了这样一座罗马式的建筑来向人们展示。

一来到大英博物馆,我就直奔希腊馆、埃及馆和中国馆,因为过去这些地方都是被英国殖民者掠夺的重灾区。埃及馆是整个博物馆里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而他们又往往集中在木乃伊的前面。那些被放在绘制精美的棺木中、身缠白布的死者,或是连裹尸布都被拆除、赤裸裸地展示的腐尸,甚至是因沙漠里的酷热天气而自然形成的干尸背后各自有引人入胜的精彩故事,给予了游客对他们身份和遭遇无限的想象空间。除了木乃伊以外,这里还有令人目不暇接的大型雕像、壁画和用途各异的小摆设。

而埃及馆的镇馆之宝是一块公元前196年的石头——“罗塞塔石碑”。这块石头最早随着拿破仑的埃及远征军去到法国。人们惊奇地发现,石碑上面竟然以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古希腊文和希伯莱文刻着同样内容。由于象形文字失传已久,法国著名的语言学家商博良根据其他两种文字把其破译出来,成为了考古史上最为重大的突破之一。而这块像密码一样的石碑,也辗转来到英国,被世界各地的游客瞻仰。

我对于希腊馆的记忆,主要是那连绵几个展厅的红黑色陶器。以黑色描绘人物的技法,大约从公元前10世纪开始,之后衍生出红色的技法。陶器上面描绘的都是希腊神话故事中著名的人物和场景。可惜由于我这方面知识的贫乏,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而一个英国专家以不光彩的手段从雅典偷运到英国的帕特农神庙的断壁残垣让人感觉触目惊心,这些文物盗贼甚至将一座神庙东面的整幅墙壁来运了过来,不知道希腊人来到这里会不会义愤填膺呢?

而中国馆的面积相对前面两者而言小得多,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文物是刻着甲骨文的龟壳、刘庸的书法、木雕的大佛像和从敦煌掠来的占去一面墙壁的壁画。此外就是各种瓷器、佛像和玉器了。但据说中国馆里最宝贵的藏品都被藏起来了,并不对外展览。但其中却有一件瓷器令老外捧腹大笑。因为这件瓷器表面画的耶稣像敞开的袍子里竟然有隆起的胸部,换言之,耶稣被画成了女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的错误呢?原来当时中国的工匠完全按照外国来的定单绘制瓷器,可他们从没听说过耶稣的事迹,仅凭着图纸就做出了错误的理解。

 

4 juillet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赛马场卖酒记

如果要为留学生活打一个比喻的话,我会说它像一杯酒,能让人在甜蜜中品尝出苦涩,又能在苦涩中体会到甘醇。原本几乎从不喝酒的我无法体会到贪杯的人所信仰的酒的真谛,但与酒的一次交集——一场误打误撞的赛马场卖酒经历却改写了一切。

当我在英国的时候,往往会不由自主地惊叹这个曾以保守著称的国家,已经随着历史的大流发展成了一个多民族的熔炉。英国人在对待非白种人的移民或留学生时表现出了极大的友好和包容,我几乎在这个社会里感受不到太多来自民间的歧视,只有一个地方例外(也许这是西方国家的通病):那就是找工作——即使是找Part-time的短期工作。

在英国,即使是找一份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而言、只需简单培训就可以上岗的工作,如餐厅服务员、售货员和清洁工,都要填一份极其复杂的表格,经过正儿八经的面试,把你所有的相关工作经验亮出来,好像只要以前没有做过就不会端盘子、搽桌子、扫地似的。

这些体力活也许在国内时有点难以想象一个研究生会愿意去干,但其实到了那种环境之中人就不会这么介意了。对,只要想到在国内时辛辛苦苦存下来的留学经费要被除以15,就会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赚英镑花英镑更令人感到踏实的事了。即使是读计算机博士的一个朋友,也必须一人兼三份兼职工作,手背上都是在炸土豆条时被滚烫的油溅到所留下来的红点,因为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可以说,对并非来自富裕国家和富裕家庭的留学生来说,工作机会是一种稀缺资源,既然稀缺,就必须竞争上岗;既然稀缺,就必须珍惜,而不是嫌弃。

事实上,如果不是那次紧急需要人手,我是不会有机会尝试酒吧服务员这样一份“专业”的工作的。在英国的一年时间里,我做过整理文件的办公室杂工还有学校的清洁工,但都比不上这一份工作留给我的印象深刻,虽然我只做了半天的时间。

这份工作是从一间中介公司那里得到的,这些公司负责为用人单位提供一些短期的非合同工。每逢每天下午2点钟,需要工作的人就会来到办公室里集合,等待分配工作。虽然表面上说先到先得,但实际上好的工作准会留给白种人,然后依次是南亚裔、黑人,最后是中国人。那一次,我的一个同伴Vicky接到了中介打来的电话,说位于Domcast的赛马场明天就要举行比赛了,里面的酒吧需要服务员,好像目前还招不够人,让我明天穿上白衬衫、黑裤子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9点我们来到中介办公室,负责人果然没有多问什么工作经验,就开始替我检查服装,并领我到内室穿上他们提供的绿色马夹。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对酒可以说一窍不通,连英国酒的名字都说不出几个,事前也没有接受任何培训、就凭着Vicky几句鼓励的话竟然就跑去卖酒了。

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我们一队人来到了Domcast赛马场。赛马是英国社会中长盛不衰的娱乐,区别于其他赌博的是,赛马似乎总是与皇室成员、上流社会联系在一起,被打上了高贵的烙印。

负责人先对我们进行了分组,我与Vicky和另一个英国男孩被分到了外场的一个酒吧。据有经验的Vicky说,外场比内场的酒吧轻松多了,内场是忙得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的。我们还领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包薯片作为午餐。来到外场我们工作的酒吧一看,这个所谓的酒吧其实就是一排柜台,服务员站在柜台与靠着墙壁的酒柜之间,外面并没有供人们坐的椅子。老板娘大概30多岁的样子,对我们挺和气的,领着我们逐一介绍面前柜台的仪器如何使用。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要卖的酒并不是装在瓶子里的,而是从一根像倒挂钩一样的水龙头里面出来的,就像现代厨房中使用的水龙头那样,而且下面也有一个个去水的流理台。杯子就放在流理台之间的桌面上。

现在是早上11点多,由于今天的第一场赛马要到下午1点才开始,现在稀稀落落地只有几个客人。而Vicky也趁着现在这个间隙,边招待客人边把注意事项向我娓娓道来:酒的种类常被人们点的大约有67种,而最常见的是BitterLagerBitter就是苦味酒,颜色较浓,带苦味,是英国最具代表性的啤酒,而Lager则是一般的淡啤酒。至于份量,则以品脱(Pint)来计算,比如说“A pint of lager”或者“Half pint of bitter”。那个斟酒的水龙头是经过特别设计的,按一下按钮就出来半品脱的份量,一品脱就刚好是一整杯的份量了。我们斟了酒,收到钱之后,就把钱交给老板娘再告诉她客人的单子,让她可以入账。如果要找零钱什么的,也是她给我们递过去。而这些啤酒的价格不菲,一品脱就要价人民币30元左右。Vicky还特意告诉我,柜台上的一个小篮子是用作盛放客人给我们的小费的。

没多久就到了12点,还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考验老板娘就让我们放饭去了。怀着好奇的心情进了赛马场内,里面并没有我印象中一排排的阶梯坐位,只有宽阔的草坪和远处长长的跑道,早到的观众就像野餐似的一家大小坐在草地上铺好的垫子上。而今天据说是二战某场战役的60周年纪念日(1944-2004),因此有穿着鲜艳礼服的二战老兵队伍举着旗帜、吹奏军乐绕场表演,洋溢着一派欢乐的气氛。

等我们回到外场酒吧后,这里已经像炸开了的锅,大家二话不说马上投入了工作。人数少的时候体贴的Vicky会自动迎上去帮我挡驾,可如今心里惴惴不安的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笑着说“What can I do for you”,然后再竖起耳朵听那一句句带着各种口音的回答。在工作的间隙,我偷瞄了一下那个英国小伙子,只见他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副忙中有序的样子,一看就知道经验丰富。

就在我觉得自己勉强还可以应付的时候,真正的考验开始了。有人是帮一群朋友买的,不同啤酒而且是不同份量地要了一大堆,而且每样啤酒的价格都不一。等好不容易按要求都拿齐了东西,但让我心算出价格几乎要了我的命,只好随手拿起一张纸做草算。忙中有错,有一次就被一位精明的男客人指出我算错了账。有人要的是玻璃瓶装的汽水,我从冰柜里拿出汽水就往客人脸前一放,只见对方一脸诧异的样子。老板娘就在后面提醒我:“Michelle,你必须先替人家把瓶盖橇开。”当有人点易拉罐装的汽水可乐的时候,老板娘又连忙提醒我:“你要把汽水倒在杯子里再给人家,不要整罐地给。”

而有一个女士点了一种我没有听过名字的酒,看见我一副迷惘的样子,她就向我解释“那是可乐和XX酒的混合”。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灌了半杯的可乐外加半杯XX酒递到她的面前,只见她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老板娘只得又亲自来处理:“Michelle,那不是XX酒,让我来吧。”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女士般好脾气,有一个男客人点了马天尼,斟酒的那些水龙头里并没有现成的,而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调出来,只好央求英国小伙子帮忙。可他也忙得很,把那个男客人晾在一旁好久,气得他直嚷:“现在是怎么回事?(What’s going on here)”。

就这样连续运转4个小时下来,我已经快要崩溃了。我发誓,以后也不再不懂装懂地做什么酒吧服务员了。我相信我今天闯的祸已经够多,虽然老板娘没有说什么责备我的话。过了4点以后,赛事都结束了,人流又慢慢散去。我们开始了清洁整理的工作,把杯子洗干净放整齐、把流理台收拾好。柜台前面让客人放小费的小篮子里堆满了硬币,我想主要都是冲着那个英国小伙子给的吧。老板娘把小费点算完以后,平均分成三份交给我们三个人,每人有3英镑呢!我真是沾了别人的光了。即使是做学校清洁工洗厕所,我都从来没有抬不起头的感觉,但这一次赛马场卖酒却令我深刻地体会到了。

因为找兼职工作处处碰壁,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灰心丧气,情绪低落。为了找工作,我把所有的脸都丢光了,也把所有的谎话都说遍了(诸如被迫向面试官说我有某方面的工作经验)。这时候就好像心灵相通似的,我父母从国内发来了一封邮件,是“比尔·盖茨的11条黄金准则”,讲的是比尔·盖茨给即将走出校门、青年一代的寄语。还没有看到一半,我就已经热泪盈眶了。我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看一看,我把它附在本文的结尾,因为我想不到比它更好的结束语:

1、生活是不公平的,你要去适应它。
2
、这个世界并不会在意你的自尊,而是要求你在自我感觉良好之前先有所成就。

3
、刚从学校走出来时你不可能一个月挣6万美元,更不会成为哪家公司的副总裁,还拥有一部汽车,直到你将这些都挣到手的那一天。

4
、如果你认为学校里的老师过于严厉,那么等你有了老板再回头想一想。

5
、卖汉堡包并不会有损于你的尊严。你的祖父母对卖汉堡包有着不同的理解。他们称之为“机遇”。

6
、如果你陷入困境,那不是你父母的过错,不要将你理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他人,而要学着从中吸取教训。

7
、在你出生之前,你的父母并不像现在这样乏味。他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因为这些年来一直在为你付帐单、给你洗衣服。所以,在对父母喋喋不休之前,还是先去打扫一下你自己的屋子吧。

8
、你所在的学校也许已经不再分优等生和劣等生,但生活却并不如此。在某些学校已经没有了“不及格”的概念,学校会不断地给你机会让你进步,然而现实生活完全不是这样。

9
、走出学校后的生活不像在学校一样有学期之分,也没有暑期之说。没有几位老板乐于帮你发现自我,你必须依靠自己去完成。

10
、电视中的许多场景决不是真实的生活。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必须埋头做自己的工作,而非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天天泡在咖啡馆里。

11
、善待你所厌恶的人,因为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为这样的一个人工作。

27 juin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在伦敦看歌剧

伦敦魅力所在

要真正体验伦敦作为国际大都市多姿多彩的生活,就不能不到位于伦敦市中心的Piccadilly广场。广场上的爱神雕像几乎已经成为了这个城市的象征,不是吗?只要你留意一下电视上播的“瞬间看地球”(Earth TV)节目,如果刚好播到伦敦,就能看到镜头前爱神雕像所在的小喷泉,以及总是聚集在喷泉周围的人群。随着镜头向外延伸,还能看到街对面霓虹灯闪烁的大型广告牌,引导着人们走入那些四通八达的街区。

Piccadily广场被称作“伦敦的肚脐”,自16世纪起,这里便成为了伦敦的时尚中心并经久不衰。附近既有高级住宅区Mayfair,也有购物天堂摄政街(Regent St);有位于Leicester广场上、立着“伦敦华埠”牌坊的唐人街,也有艺术气息浓厚的国家画廊、皇家美术学会;既有灯红酒绿、朋克族泛滥的SOHO区,也有展现城市内涵的芭蕾舞团和歌剧院。而这篇文章的主角,正是歌剧。

本来我这种穷学生与代表着高档消费的歌剧扯不上关系,而且以我的听力水平在没有字幕的情况下看一场台词是唱出来的现场表演也非常有难度。但经不起身边几个爱听歌剧的朋友的游说,以及她们说起歌剧时那种倾心地迷醉的表情,最后我在即将离开英国的时候决定豁出去“爽一把”。毕竟来到了伦敦,不去体验一下举世闻名的歌剧,也是遗憾事一桩。

还没有跨出Piccadily的地铁站,就感觉到那浓厚的歌剧氛围把我紧紧地包裹住了。随着地铁的手扶电梯缓缓地上升,两旁墙壁上挂着的都是一张张的引人入胜的歌剧海报。看着这些海报,我逐渐领会到:原来英国一家剧院只放映一出剧目,每天中午和晚上各一场。而对于那些最经典的、几十年来都经久不衰的剧目,剧院也能铁了心十年如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戏码。《歌剧魅影》和《悲惨世界》正是经典中的经典,而我也是冲着这样的戏码而来的。

当走到Piccadily Circus的广场上,那种表演的气氛更浓了。整条大街上扑面而来的都是一个个贴满了海报的六角形小亭——这就是代理出售伦敦各种表演活动的票务代理处。通常它们的门前都会摆放着一个个小黑板,告知观众今天有何等诱人的优惠。但事实上,据前辈的经验之谈,由于票务代理会收取票价20%的服务费,所以直接在上演该剧的剧院购票更为合算,除非剧院里的票都售罄了。

 

剧院初体验

上演《歌剧魅影》的剧院名为“陛下剧院”(Her Majesty),看样子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据说由于年代久远,像这样的剧院都盛行着一些闹鬼的故事。好家伙!一看价目表,果然就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前排的票要45英镑(1英镑约为15RMB),次一等的要30英镑,而我这种穷学生就只能选22.5英镑标明restricted view(视线受阻)的边角位票了。

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剧目收费都如此高昂。贵的主要是一些最经典的剧目,像是莎士比亚的剧,还有Ma Ma Mi YaCAT等。而一些试验性的剧目收费则相当便宜,而我甚至在泰晤士河边的一个露天剧场里观看了一场免费街头话剧。虽然场地布置简单,但道具和演员的表演仍然一丝不苟,而现场的观众也看得相当投入,伦敦人对戏剧的极大热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到了晚上715分,我提早15分钟入场了。看到门口西装革履的检票员,心里不由得有点发毛:英国人看歌剧会不会都盛装出席的,而我一身毛衣牛仔裤能顺利过关吗?幸好检票员在检票时并没有对我投以什么异样的眼光。但初来乍到的我还是闹了一个小笑话。在经过一个摆放着场刊的柜台时,我看见工作人员把一本场刊递给了一个前面走过的人,于是我就顺手拿了一本想看看演员和剧情的介绍。没想到工作人员把我叫住了:“这要6英镑的。前面那个人是我的老板。”大误会!

在经过另外一重检票后,终于顺利地找到了座位。一看之下,再次证实一条普遍真理:一分钱一分货。这个座位位于下层的最后一排,不仅距离远,前面还有一根柱子挡住部分视线。亏我还在购票时考虑了这么久,问了售票员的意见,最后还是挑了一个破位置。难怪这些座位的椅背上都配有一副望远镜,不过要使用必须投入50便士的硬币。结果看完《歌剧魅影》后我最强烈的感受第一是非常好看,第二是我要再看一次,而且要买前排的高价票。

等我入座后,开始上下打量传说中的古老剧院。它分上下两层,二楼像一个半圆形的阳台向舞台延伸。由于我在最后一排,主控台就在我的后面。由两个工作人员操控着像电台DJ面前那个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按钮的仪器。正中间的一个电脑屏幕可以观测到现场乐队和指挥的状况。后排的观众是看不到现场乐队位置所在的,因为他们隐藏在半圆形舞台前陷进地下一楼的地方。总体来说,我印象中的“陛下剧院”显得古朴庄重,但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有点破旧。

 

歌剧魅影

《歌剧魅影》以扣人心弦的舞台冲突和荡气回肠的爱情风靡万千观众(本文后附剧情介绍),然而该剧现场的舞台表现力却是其历演不衰的关键。随着剧情的展开,舞台上的布景和道具为观众塑造出了一个疑幻似真的世界,而无论场景是房间、舞台(《歌剧魅影》是一台戏中戏)、湖还是山洞,各幕之间的转换做到了天衣无缝,令观众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之间随着演员的站位和灯光的明暗而转移。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在通往蒙面人居住的阴森恐怖的山洞路上,必须经过一个湖,舞台上竟然真的塑造出那种水波荡漾的效果,而演员们也真的在台上划起了小船。

当然,不得不提的还有演员们的唱功,女主角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动人,再配合现场乐队的演奏,或激昂、或悬疑、或恐惧、或悲伤,让我真正感受到了歌剧动人心魄的魅力。虽然我听懂的台词仍然很少,但由于舞台的表现力强,基本上不会构成理解的障碍。等表演结束后演员们逐一出来谢幕时,观众们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掌声。

值得一提的是,从73010点的表演中,约9点会有一个15分钟的中场休息。这时,剧场的各个进出口会有人售卖冰淇淋,与我印象中的严肃和高雅大相径庭。

在欣赏完《歌剧魅影》后,意犹未尽的我决定几天后向另一出著名的剧目《悲惨世界》进军。由于《悲惨世界》的名气比《歌剧魅影》稍逊,我以15磅的价钱就得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歌剧《悲惨世界》改编自法国伟大浪漫主义作家雨果的同名小说,以法国大革命的动荡时代为背景,在观看时我多次被剧中人物所表现出来的高尚情操感动得留下了眼泪,但更大的收获是这次我得以窥探到了歌剧亮丽舞台后的秘密。

这都是拜我的位置所赐。我的位置在二楼第一排的最左边,就在舞台的上方而且居高临下,连演员的表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我发现,原来舞台的地板是一个可转动的圆形,中间竖着一块与舞台等高的黑墙把圆形的舞台分隔成两半。当面向观众的一面正在表演时,背后一面由工作人员更换布景和道具。换场时,配合着灯光的明暗效果,缓缓地转出背面、转入正面,达到了天衣无缝的衔接效果。原来那一场场令观众目不暇接的视觉盛宴,就是这样“炮制”出来的。

两次非同凡响的体验,让我获得了爱上歌剧的入门券。如果下次再去伦敦,我一定把其他的经典剧目一一欣赏。

 

《歌剧魅影》剧情介绍:

在一个剧团里,有一个年轻貌美的舞蹈演员名叫Christine。尽管她非常有天分,但由于剧团里早已有一个成名的女演员担任主角,所以她一直未受重用。可是就在一次公演前,剧团里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生一些事故,如布景板塌下,或是高悬的灯具坠落,有一次还几乎砸到了女演员的头上。出于恐惧,女演员提出了辞演该剧。

这时有人提议由Christine尝试担任女主角,原因是她的演唱技巧明显是经过了很好的训练。Christine的心里明白,每天夜里都有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来到她房间把她带到树林深处的山洞里进行声乐训练。就在Christine准备担任主角正式公演之际,女演员突然要求重回剧团担任女主角,于是Christine又被弃用了。然而剧团老板却收到了一封恐吓信威胁说如果放弃Christine,公演之夜将会发生悲剧。但老板在衡量再三后仍然决定使用女演员。于是,公演之夜怪事连连:不时传出毛骨悚然的笑声、悬挂在台上的水晶灯下坠成碎片,甚至一具尸体从台上被吊了下来……

剧组人员此时想到了剧团内曾经发生大火,一名很有才华的作曲家在火灾后失踪了。而蒙面的神秘人正是在火灾中遭毁容的作曲家。他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剧团,而是生活在附近的树林中。他爱上了年轻貌美的Christine,但由于自卑,他只能在暗中辅导她、帮助她成为女主角。可惜Christine却爱上了剧团中另一英俊的男演员。愤怒的作曲家把男演员抓到了山洞中,却被Christine追踪而来苦苦哀求。伤心失望的作曲家将两人放走,并从此彻底消失了……

14 juin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与英国足球的亲密接触

在本届德国世界杯开幕之际,收到了英国同学会给我发来的E-mail,醒目的标题为“support England”。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两年前,当我还在英国的时候,曾真真切切地当了一回英格兰的球迷,为英格兰队每一个球的起伏而呐喊助威。

一直以来,我自认为是一个“伪球迷”,以我一个同学的话来解释就是“贝克汉姆上场我上场,贝克汉姆下场我下场”。我曾经跟随那些虔诚的同学们参观过世界球迷心目中的圣地——曼联的球场Old Trafford。参观了里面展示着奖牌、球衣和照片的博物馆,也花钱听了一场煞有介事的讲解,起码知道英国球场能保持四季常绿的秘诀——整个球场下布满了密集的供暖系统;当然,也膜拜了据说贝克汉姆曾经(那时他已经转会去了皇马)更衣的更衣室和曾经沐浴的带按摩功能大浴缸。

众所周知,英国是现代足球的起源。但并非众所周知的是,英国还是世界上很多球类运动,如排球、网球、羽毛球和高尔夫球等的起源地。但除足球外,其他的这些球都不再是英国人的天下了,或者在英国没有得到相应的重视,喜欢厚此薄彼的英国人就是惟独对足球情有独钟。

我在英国念书的2004年刚好处在两届世界杯之间,但却适逢欧洲锦标赛。英格兰自然是夺冠的热门队伍,于是整个国家又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气氛当中。而我这个“伪球迷”印象中看得最认真、最完整,印象也最深刻的一场球是英格兰对葡萄牙的1/4淘汰赛。这场球赛既有大家耳熟能详的老帅哥费高VS贝克汉姆,也有同样年轻无可限量、在这次比赛中崭露头角的酷小子C·朗拿度VS憨厚可爱的鲁尼。而且双方势均力敌,究竟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于是像William Hill这样遍布英国街头巷尾的大大小小的博彩公司都门庭若市。

到了比赛的那天晚上,由于我们租来的房子里没有电视机,就盘算着到哪里去看。按理说酒巴的气氛不错,但一想到万一英格兰输了球,那些臭名昭著的“足球流氓”们向我们这些外国人发酒疯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最后决定到一个朋友的家里观战。

也许因为是淘汰赛吧,双方球员都分外卖力,而那场球也分外精彩:先是鲁尼早早地因伤下场,然后葡萄牙两度领先,而英格兰又两度在最后时刻顽强地把比分扳平。于是比赛进入到了实行“黄金入球”的加时阶段,但双方仍然不能分出胜负。最后必须以残酷的点球大战来决定胜负。前四球双方都进了,赛到第五球的时候,英格兰的球员没有进球。于是胜负全系于葡萄牙球员的脚上,结果他没有给对手丝毫幻想的余地,斩钉截铁般把球送进了大门。BBC的解说员以一句慷慨激昂的“Englandgo home”结束了整场比赛的直播。

英格兰输球后,虽然我们都沉浸在失望的情绪当中,但面前却有一件更为紧迫的事情要解决——朋友家离我们的房子还有将近30分钟的步行距离,如何避开那些“足球流氓”平安地回到住处。这一路,我们走得分外地小心翼翼,抱着如临大敌的心理准备。一见到有一群人远远地走过来,就尽量往边上靠,在相遇时低着头快速地走过。我们手上还撑着伞,以防会有酒瓶或玻璃一类的东西从天而降。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就像着了魔一样,整条街上黑漆漆、安安静静地根本没有几个人,更别说输球后发泄的酒鬼了。直到我们踏入了家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唉,真不知道是我们多虑了,还是我们看完球后立即走,而大多数人还在酒吧里没有散去。而这次欧锦赛最后的赛果也很经典,冠军不是状态大勇的葡萄牙,而是在决赛以31把葡萄牙干掉的希腊。相信那些在William Hill里投柱了的赌徒们要么大赢一把,要么输个精光。

最后也顺带一提一件有趣的事。欧锦赛期间我的一个同学正好在苏格兰,他说英格兰输掉比赛后苏格兰人竟然大肆上街庆祝。而街道上的一间商店门前挂的标语令他印象深刻,上书:We only support two teams, Scotland, and whoever against England!

八十年代走天涯之 超市生存之道

 也许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推着购物车、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逛超市是一件悠闲、甚至带点儿风花雪月的事。但对我们这些留学生来说,却带了点残酷的意味,基本上不到万不得已、冰箱里弹尽粮绝的时候,我是不会去超市的。

凭良心讲,英国的大型超市都是可爱的地方,充满着各式各样蛊惑人心的优惠。这是因为英国的零售业竞争非常激烈,是一个连财富500强企业榜首的沃尔玛也占不到丝毫便宜的地方。而且这里传统上社会阶级鲜明,连购物场所也带有阶级烙印。皇室或者富人往往选择像伦敦的HarrodsHavey Nicholls或者爱丁堡的Jennis这样的高档百货商店;中产阶级则偏爱著名的连锁商店品牌Marks & Spencer。而像其他平民百姓和我们这些饱受坚挺英镑之苦的留学生,就只能选择廉价的折扣超市了。

幸好这样的超市遍布了整个英国。最出名便宜的全国连锁超市自然是Tesco,随后有被沃尔玛全资收购的ASDA,还有Sainsbury,但后两家在英国南部的势力强一些。而英格兰北部,包括利兹主要是Morrisons的天下,它甚至出手收购了另一家连锁食品超市Safeway。而我每周的生活也主要遵循着学校(课室和图书馆)——家——Morrisons这样的三点一线。而Morrisons也似乎成为了一个社交场所,你几乎有机会在这里碰到所有你在利兹认识的人,然后可以借机上去寒暄几句,或者整个购物和回家的过程都走在一起。虽然我的统计学学得不怎么样,但我相信,只要在这里站上一个星期,应该可以见到这个城市90%的学生。

Morrisons虽说相对来说是一个廉价的超市,但商品的价格仍然丰俭由人。既有它自产的Better Buy廉价产品系列,也有其他比较高档的品牌,同一类型的产品,有时价差可以达到10倍。

我刚去英国的时候,还在捏着指头过苦哈哈的日子,总是把什么价钱都乘以15换算成人民币,然后感慨一番。因此Better Buy系列就成为了我的最佳选择,卫生纸是Better Buyer,调味品、酸奶是Better Buyer,洗洁精、牙膏是Better Buyer,整一个变成了分分计较的Better Buy小姐。当然,这个世界是一分钱一分货的,金钱的节省必须以牺牲口味和质量为代价。后来逐渐被资本主义社会腐蚀得堕落腐败、115的观念淡漠以后(那是来英国半年、保证我的生活费能保底之后),就开始豁出去,不计较价钱地挑自己喜欢的口味和品牌了。

逛超市最高兴的时候,自然是发现了喜欢的品牌或者需要的物品搞起了特价。像是品客薯片、哈根达斯、和路雪雪糕,还有其他国内没有的果汁、饼干、香肠等品牌会不时搞Buy One Get One Free(买一送一),Buy Three For the Price of Two(买二得三),50% OFF(半价)的促销。如果刚好碰上了我们搞大食会,不要说感觉赚到了,简直觉得不买就对不起自己。

上面所说的促销活动是不定时的,但想省钱其实还是有很多规律可寻的。去超市最适合的时间是5点左右,因为Morrisons7点就会关门,所以在5点之后很多讲求新鲜的食物就开始降价出售。除了水果、蔬菜以外,最受我们关注的降价食品就是烤鸡和糕点了。完整的一只烤鸡原价要3镑多,但一打折就马上变成了1.9镑,通常3分钟之内就会销售一空。而由巧克力、忌廉蛋糕和水果组成的糕点套装也一样,一下子从1.5镑降到了79P。有时候来早了一点,东西还没有开始降价,只好在附近徘徊,像个哨兵一样一发现“状况”就马上眼疾手快地上前扫荡。所以说还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说完了超市的好,是时候说说我不喜欢去超市的原因了。从我家到Morrisons走路大约要20分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可是一段折腾人的路,既有朝上的大斜坡,也有朝下的大斜坡。而我大概一个星期去一到两次超市,每次的任务就是可供一星期消费的食品和日用品。千万别小看几块肉、一条青瓜、一包1kg的米、一袋苹果、一瓶牛奶、一盒鸡蛋,它们产生的合力简直可以把人压得气都透不过来。如果再加上洗洁精、洗衣粉、酱料、卫生纸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甚至眼高手低地扫荡了一堆折价货品,那我的回程肯定不堪设想。

英国人购物大多是开车的,把东西往车尾箱里一塞,绝尘而去。穷一点的,也可以叫出租车(Morrisons里有免费的公共电话叫出租车,只要拿起话筒就直接自动给出租车公司接过去了)。再穷一点的,也可以乘公交车,虽然不是从门口到门口那么方便,但好歹在你提着重物的时候已经是救命稻草了。但那1镑的车费总让我心理不平衡,觉得在国内足够舒舒服服地乘一趟出租车了。于是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咬紧牙关提回去,反正是洋下乡,就当锻炼身体好了,也不去计较自己在这个社会里算第几等居民了。

于是,每隔一个星期,人们就会看到一个个子瘦小的中国女孩,背着一个比她身体还要厚重的登山包,两手还提着其他东西,气喘吁吁地蹒跚而行,而不时地还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才能继续。而每当走到那条必经的长长的上坡路,我都要屏息凝气,在心里默念:向着前面那个目标进发,到那里就可以休息了。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条上坡路,还有我低头前进时看到的那布满一地的落叶。有一次,也许是我看起来实在太辛苦了,有一个好心的中国女孩走上前对我说:“要不要我帮忙提一下?”我拒绝了她的好意,但这件事一直留在我的心里。

即使这样子老天还是经常跟我们这些留学生过不去。英国爱下雨,爱刮大风,事前也没有什么预兆。从超市回来连个打伞的手都没有了,只好把帽子勒紧,在逆风中跟风雨顽强地搏斗。而我记忆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是我和几个室友因为准备圣诞节的大食会而去超市抱了一大堆东西回来。那时候已经是隆冬,而英国的纬度高,因此才下午4点钟天就差不多全黑了。我们在大斜坡里上下穿行,手早就因为寒冷的天气和提着重物而红肿、没有知觉了。没想到,屋漏兼逢连夜雨。好不容易走到离家只有8分钟左右路程的时候,天上竟然下起冰雹来,夹在寒风中像碎石那样向脸上直打过去。本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见下冰雹这样的奇景,欣赏一下满足好奇心也是一件乐事,但请不要是在我如此狼狈的时候啊!

我们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露在衣服外面的脸、脖子和手就像有无数根针在刺那样疼。没办法之下,只好在那个向下的大斜波上小心翼翼地背向而行。路很滑,手上提着重物,前面的能见度只有几米,而前进的唯一动力来源于同伴相互之间的鼓励和加油。短短的十几分钟路,仿佛走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我们最终走进温暖的房子里以后,把东西往桌面上一扔,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这个下冰雹的下午我就在反复思考一件我在英国那一年一直都在思考的事:也许,是自己犯贱,在国内有福不享花20多万跑来这里受罪。也许,是我以前的人生太顺利,所以上天故意在我独立生活的时候考验我。又也许,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以前一直生活在庇护之下,有父母替我遮风挡雨。再也许,在经历过这一切后,我对以后人生中许许多多的磨难都能以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态度淡然处之。

 
Photo 1 sur 14
La liste est vide.

Michelle Kwan

Occupation